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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缪相柳曾经厌恶他父亲给他的所有东西,尤其是林小宝。
他们的父亲抱着这个小玩意,好像立马回光返照似的,双手捧到他面前说:“相柳,送你个弟弟……多可爱。”
林小宝吓得手脚蜷缩,被卡着的肋骨肯定也不好受,脸上还是硬挤出个笑:“……哥哥好。”
小孩很乖,长得也漂亮,呆坐如一尊昂贵的洋娃娃。虽然没什么教养,但家里请的佣人都爱逗他,偷偷给他塞个糖、摸他的脸、说他妈妈不要他——他妈妈倒是真的不要他——每次林小宝都快哭了,但最后还是僵硬地笑着,像个活木偶。
小孩怕其他人,却不怕他。缪相柳不搭理他,他也能跟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,甚至莫名其妙的说要和他一起睡。缪相柳问:“你不怕我?”
小宝摇头说不怕,半夜吓得尿了床。
缪相柳把他拎进浴室,刚要脱裤子,小孩终于哇得一声哭了。缪相柳觉得吵,在外面等他哭完才进去,问:“你会自己洗澡吗?”
林小宝哭得嗓子都哑了,只能点点头。
缪相柳转身出去的时候,他又急忙对着他的背影喊:“谢、谢谢哥哥。”
他一昧讨好的劲头奇妙的取悦了缪相柳。第二天吃饭时,做饭的阿姨又餐桌边逗弄他。小孩长得好看,哭起来更好看,缪相柳走过去,对着眼眶泛红的林小宝说:“你讨厌她这样吗?”
林小宝不敢吱声。
缪相柳说:“你不说,我就当你是喜欢。”
小孩小声说:“我不喜欢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小宝不说话,缪相柳诱哄道:“让她滚出去。”
林小宝为了讨他欢心,怯懦地说:“阿姨……滚、滚出去。”
缪相柳笑得开心,笑完了,对那人说:“听见了吗,以后你不用来了。”
寄人篱下的林小宝第一次有了说“不”的权力,而且这权力如此之大。
父亲去世的那一年,林小宝——现在是缪嘉宝,已经完全换了个性子。他没有去上学,也接触不到其他人,被关在诺大的庭院中,刁难旁人是唯一的乐趣。他一会嫌水太热、一会嫌饭太凉,一会说太安静、一会说太吵。于是满桌珍馐流水一样换,屋子里的人来来往往,各个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蝉。
如果有个稍微明事理的人在这,都能看出来——他不是太坏,只是太寂寞。但缪相柳不觉得,他对此很满意。他厌恶讨人喜欢的东西,他见过最讨人喜欢的东西就是他的小宝。
缪嘉宝进入青春期,花瓶也敢往他头上扔。但他一点也不在意,他完全明白小宝的生命里只剩下他一人,他现在就是弟弟在激流中的唯一一根稻草。他供他吃、供他穿,甚至供他打骂出气。也供他依赖、供他喜欢……供他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