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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他一边跟她抱怨才几月就那么热,一边掩不住满眼的欣喜。她看着,笑着,恍然也觉得头顶的烟云散开些来,露出明朗的天色。
可惜相聚总是比离别短暂得多。
异国的晚霞之下,女人摸着他精巧笔直的锁骨,轻声告诉他,他该回去了。
11
一切的风月情长最终都要落到称为“人”的东西身上。
所以,再是贪恋爱人的凝视与亲吻,也要保证最初的前提,就是他们必须健康地活着。
道别在唇齿间缠绵了千百遍,还是要淹没在回程的引擎声中,只是让倪南惊骇的是,还伴着错落的枪声。
子弹划破天幕,尖锐的暴响,那是倪南前半生从未听到的声音。
辨认出枪声的来处,她狠狠骂了一句什么,猛打方向盘拐进逼仄的小路,油门踩到了底。轰鸣声中轮胎扬起漫天黄沙,他被加速度死死按在椅背与门窗的夹角上,听着她拨出一个号码用异国的语言掷下一堆愤怒的音节,自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似乎明白了此时的情况,又觉得十分茫然。
突然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,清脆又悠长,就响在他耳畔,接着车身一个抖动,尖锐的碎片便哗啦啦掉了他一身。
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有一颗子弹从他眼前掠过,连忙惊慌地看向她——
她毫发无损,但眼神冷得几乎让他从指尖冻到心口。
他想开口叫她,声音却被猛然的加速全堵在了喉咙口。
几声枪响落在车后,她用力地扭着方向盘,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保证自己不重重撞上车的内壁。然而一声暴响后车猛地失去平衡,他狠狠撞在窗沿上,血瞬间就盖住了他的视线。
他听见她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,一脚踢死了刹车,而后靠过来压低声音呼喊,是在问他怎么样。
他咬着牙摇摇头,抬手将混着血和泥土的刘海拨上去,努力地看清周遭一切。
她迅速地从后座底下翻出沉重的箱子,散碎的零件飞快地被拼成一支长枪,最后将弹夹推入,冰冷坚硬的黑昭示着它彻底成为一件凶器。
倪南还在压抑胸口翻覆的情绪,她却已经把一件东西交到了他手中。
冰冷,坚硬,漆黑,比他想象中要沉一些,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一把……真正的手枪。
她踹开车门,他窝在副驾驶上探出半个头,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。一伙人笑嘻嘻地迎着她走过来,都拿着枪,朝着她挑衅地扬起枪口。而她一个字也没说,两步冲上去飞身膝撞将领头人扑倒在地,撑起半身把枪口紧紧压在他的脑门上,刹那间几支枪稳稳地指向了她。
倪南听到他们在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听不懂。只看到她与领头人都是一样的冲天戾气,声音里却还带着笑意。
他还没想明白,突然脖子一紧,身后传来几声惊喜的呼喊,他被粗暴地从窗口拎出来,扔到她面前。
被枪口顶着太阳穴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,他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极速飚高,很快就到了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地步。血又汹涌而出,覆盖住他的视线,隐隐约约他只看到女人愤怒到极致的眼神,像是烈火在熊熊燃烧。
那一瞬间他心里流过千百简略而意长的句子,极其适合作为遗言,可在心头流转百万遍,最后却只剩了一句。
他不后悔。
真的,哪怕是这样荒唐地死在异国……结识她,爱上她,与她同死,他不后悔。
12
蓦地不远处传来强劲的引擎声,听着像是机车,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想。十几辆摩托载着二十几个人把他们团团围住,齐刷刷拉开保险栓的声音让顶着它的枪口都猛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看到周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人面孔突然柔和下来,对着她笑得几乎称得上谄媚,机车队中走出一人上来询问她的情况,她飞快地交代了几句,抬脚把领头者踹到了一边去。
他听见他们在交涉,没说几句,她发出一声冷笑。
而后她朝着自己走来,轻轻地扶起他,拨开他被血濡湿的头发,询问他感觉如何。
他茫然地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