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人性、梦想,与价值。
新闻一天三遍播报这个邻近国家的战况,同事们低声讨论着难民接收政策,有人高声分享着自己所知的缅人自云南过境的情况……表面上,国境线内依然歌舞升平。
倪南茫然而惶然。
他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。
她现在在哪里?他杀了人她会被追责吗?她会受伤吗?她到底在做什么?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?她……还活着吗?
或许是极力想求得一点安全感,他请父母和他同住,替他亮起晚归的灯。
只是他忘了隐藏她曾经存在的痕迹,母亲拿着她的衣物,惊喜地问起,却换来他久久的沉默。
父亲见状,向母亲请求了一点空间,与他聊了关于她的一切。
从初遇的惊艳,到异国的硝烟。末了,父亲点起最后一支烟,眉眼掩在烟雾里,看不清晰。
许久,父亲轻声道:“等她回来吧。”
他一直厌恶父亲身上陈旧的烟味,但那一天在一室仿若着火的烟雾中,他趴在父亲怀里,哭得像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15
长久的等待到底是有了一点回应,只是这次的交流短暂到像一缕抓不住的风。陌生的号码,熟悉的沙哑声线,报出一个地址,而后利落地挂断。
再拨过去,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。他关掉笔记本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在灯红酒绿的夜色里开车赶过去。
“名单在这里,是阿黎名下的财产,她说有人来就都交给他,都是你的了。”
他轻声道了谢,沉默着清点收好。
胖胖的鱼老板犹豫了许久,还是加了一句:“如果她妈来找你,甭理会她。”
她的……母亲?
倪南不想去思考财产的交付意味着什么,所以竭力地将关注点放在这个特殊身份上。
她的母亲。
16
没想到答案来得如此之快,以致于他猝不及防。
相貌刻薄的中年女人在超市门口大吵大闹,经理头疼至极手足无措,受人指点向他打电话求助。他摘下眼镜,将鱼老板交给他的东西仔仔细细分了两份,放到副驾驶,驱车赶了过去。
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,他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挤到最里面,见到一个过分瘦削的矮小女人,叉着腰对着经理破口大骂。
他听不懂那种方言,但晦暗的肤色、凹陷的眼眶和挂在骨头上的皮肉,让他隐隐猜到了她的故籍。
经理看见他,如蒙大赦地冲上来,对着女人吼道,这位才是黎老板的男朋友,你跟他说去。
女人便抱着手臂,轻蔑地打量着他,嘴里吐着不知名的音节。看经理的眼神,应该不是什么很好听的话。
倪南神情不动,仰起脸,说您跟我来。
而后将手中的文件夹捏得更紧了些。
17
干瘦的女人坐在后座,点起一支烟,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讥笑道:“你晓不晓得,你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他按下按钮打开后座窗户,沉默着没有回应。
女人吸了一口浓痰,对着窗外呸了一口:“我那女儿长得五大三粗咧,倒是一直不缺男人——你是啥子单位的?”
他一直不搭话,女人说了两句悻悻闭了嘴,将注意力转向繁华的街景。
他控制不住地因为烟味颦眉,下意识便加快了车速,让这一条艰难的路程很快就到达了尽头。那是个看起来非常体面的小区,在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时,保安敬业地迎了上来。
“B区6栋518,黎朝安,”他轻声朝着保安道,“这位是她的母亲,以后会住在这边。”
保安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,觉得这个组合实在是有些奇怪:“您是黎小姐的什么人?”
他干脆走进门卫室,放下一张名片,在外来探访的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