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如雨而落。他大口大口呼xi了半晌，方才第二次潜入水下，然而此后，无论下水多少次，都找不回方才的那zhonggan觉。

……那一刻，上下四外动静都被隔绝，悠悠天地间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独面亘古光yin，苍茫人世。目不能视，耳不能听，鼻不能闻，唯有liu水在shen周上下盘旋萦绕，一颗心脏在腔子里砰砰tiao动，耳边血liu的刷刷声历历分明。

一如当年挥剑断发，立在城墙上怅望曾经挥洒十年汗血的土地，心知此生永不归返——即便回去，也不是当年的shen份、当年的心境，ma蹄踏chu1，永远再不会是故土了。

那样无所依归的寂寥，shen入骨髓，每每中夜梦回，都为之辗转反侧，不能成眠。

他在池里游了十来个圈子，方才把杂luan心思派遣干净，起shen上岸披衣返回。卧房里长窗大开，清冷的雪气随着寒风长驱直入，连得屋角残存的熏香气息也被扫dang了个干净。床脚下衾枕被褥杂luan堆成一堆，几个内侍在忙忙碌碌铺上薰暖的新被，见他进来，都是无声无息跪下，额tou抵着地面，只敢用yan角余光偷偷打量。

凌玉城也不开口，微微抬了下手，继续前行。chu了卧房，正堂通往东次间的厚重帘帷蓦然掀开，rongrong香气扑面而来。元绍在通明灯火中笑yinyin招手：“洗完了？快过来吃饭，等你很久了！”

桌上果然已经摆得满满，不等凌玉城过去，元绍已经动手，一个一个揭开碗盖。凌玉城忍不住shenshenxi了口气——天可怜见，这些天用餐一直清淡，好容易前两天开始可以大吃大喝，今天小小着凉一下，本以为又要打回原形了……

幸好幸好。

刚坐下，面前就放落了满满一碗羊rou汤，微辣的姜味糅合在羊rou的香气里，光是闻上一闻，就觉得从鼻端一直暖到了胃里。凌玉城抬yan，正好看到元绍眉yan弯弯，冲他悠然微笑：

“小家伙今天吃的也是这个。来一口？”

知dao，你特地吩咐了赏下去的么……御厨房也太能省事了吧，一煮就是几大锅，这边送完那边再送？

腹诽归腹诽，喝的时候却是毫不迟疑。草原上最好的小尾羊，饮苦泉，食nen草，长到半岁以后被牧民赶着千里跋涉长途南下，大群大群的niu羊沿途食草饮水，甚至从草原到京城踩chu了一条“京羊dao”。这样的羊rou自然不是南方山羊可比，rou质feinen，鲜而不膻，不guan是煮是烤、是炒是煎，都别有一番风味。只要不是一整gen的羊油条众目睽睽之下往嘴里sai……

凌玉城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半碗，才惬意地透了一口大气，往椅背上仰tou一靠。房里本来温暖，又半碗羊rou汤下肚，他只觉得背心薄汗渐chu，方才shi着tou发走过长廊的一点寒意也被驱了个干净。shen心一放松，忽然就觉得自己饿得发慌，简直能当场吞下一touniu去！

“慢慢吃……慢慢吃！”耳边听得元绍声带莞尔，似是忍俊不禁。凌玉城一边低着tou装没听到，一边却在余光中看见盘子越堆越高，元绍口里劝阻，手下却是不停，把桌上的rou食剔骨切片，胡饼掰成小块，一样样推了过来。

……这就是所谓口是心非么？不guan了，有东西下肚要jin！

话虽如此，这样安坐不动享受元绍的喂食，到底有些不好意思。凌玉城yan风在桌上一扫，随手抓了条羊tui，飞快削下几片，洒了点盐末往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