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，艰难地吞下嘴里的，哀告无助地看着商细。商细却是有一个很豪迈的对策：“别害怕！四喜儿比我师傅小八岁，今年五十七了，没几年活啦！你且好好练戏，等把你师父熬死了，你就了！”

商细趁空便问：“你师父为什么对你这样坏啊？你哪儿得罪他了？”

程凤台起哄：“那商老板给他起一个呗？借您一儿旺气，准红。”

程凤台听见这话，被香烟呛了一下：“咳咳，商老板，没你盼人死的。哪怕四喜儿活到七十，那也还有十几年呢！这十几年里怎么着？一个月唱两次午戏，不还是不来嘛？”

宵夜小周卸下了心上的包袱，吃得狼吞虎咽两手并用。程凤台着烟看着他，向商细笑说：“唱的怎样我不知，吃相倒是随你了。”

这也是小周想破的问题：“不知，我什么都没有。”

程凤台话：“周小相公的师父四喜儿，是不是那个五十来岁还抹着粉，桂油梳，调调儿又像老鸨又像太监的老戏？”

小周放慢速度满地嚼，吃了这一顿，又不知要挨多久的饿。他对和商细的护有一样的执着和贪恋，几乎是激涕零地接受着这些恩惠。

小周想来想去：“我只知自己姓周。”

商细当真给想了

“不会。”商细得意：“我让十九面和云喜班说话，让他们借小周给我唱两。说不定就唱来了呢？唱不来过过瘾也好。”商细一抚小周的肩膀：“不过我教来的一定会红的！”

商细笑问：“二爷认识他？”

程凤台这番描述实在是跃然纸上，小来都忍不住笑了来。

小周不好意思地停了手。商细捶一拳程凤台，对小周：“吃你的，别理他。”

“刚开始没反应过来，后来想想，在麻将桌上见过这号人。老得浑起褶，还往人膝盖上坐，真他妈疙瘩掉一地。”程凤台提起来就满脸厌，不用说，他就是那个被老戏坐了膝盖的可怜人：“如果是他，我就知周小相公为什么受罪了。”

灯光下面商细细看一小周的手，骨架修长柔，但是手指上都是茧，而且已经有些变的势态了。哪个戏班的小旦不是十指不沾地被养着。四喜儿这样苛待他，不像是看不顺，倒像是存心要毁了他的前程似的。可是四喜儿财如命，毁了自个儿戏班的一棵好苗，于他有何好呢？

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所有所思了。结合四喜儿的为人，这个解释的确很通。云喜班培养来的角儿，好虽然是好，却好的毫无特。小周满的灵气薄而，如果日后走红，那风或许是要盖过当年的四喜儿了。这么个妙人天天在四喜儿前晃，叫四喜儿怎么气得过。四喜儿白糟蹋了自己大半辈，没能落个长久。现在他也要糟蹋小周，让他压儿不来。

商细持不肯收留小周徒弟，却暗里替他铺排了那么多，尽了一个真师父的职责。小周动得几乎又要给他跪下磕了。商细止住他，想到一个问题：“哎！赶明儿上了台，你叫个什么艺名呢？总不能就叫小周。”

满屋的人都在等他公布真相，程凤台缓了一缓，慢慢说了两个字：“嫉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