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席上的几盏灯照得观众席清清楚楚，楼下忽然传来一句惊呼：“商老板？！”是盛云，他回上海家里过年来了。

两人在包厢中闲话片刻，等薛莲上场，吴月来自动地安静下来。薛莲这一之所以让商细牵挂肚，当然有他的不凡所在。薛莲的唱念打是不必说了，但凡听商细的耳朵里，那绝对次不了。薛莲的稀罕之在于他能够一边唱着戏，一边将宋江的那一首诗墨淋漓地写在白幕墙上，手与同步划一，字与戏行云，将宋江当时的激昂之情临其境地表现来。那一笔字写得也是可圈可，有着几十年的笔墨功底，看他笔走龙蛇，当真是双重的享受，透着那么潇洒和痛快！

情态度都变得很不一样，需要重新认识一遍。

商细支支吾吾解释了几句话，也没人听得清楚这孩嘴里嘀咕了什么，薛莲也不在乎，：“不是我挑商老板的礼数，您这样躲了可不合适，好像您老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，那些记者岂不是更要造谣吗？即便您不在乎，于这位小也很失礼。”他一把握住商细的手，迈步就往外走：“我刚才和座儿打了招呼，就说商老板是特意捧我薛某人来的，您和大伙儿见见面说说话，大大方方的，多好！”

薛莲到底是比商细多吃了几年的白米饭，自打商细惊鸿一瞥扭一跑，他瞬间就想好了对策，不能让

商细被盛云破了份，正往后退去，在场的几个记者比猴儿还伶俐，一听叫商老板，上就明白过来了，哪里还会错过这样的新闻，纷纷调转来对着商细就是噼里啪啦一梭闪光灯。吴月来沉着冷静地拽了一下商细的袖：“快走吧，一会儿他们就该追上来了！”她带着商细，两个人就像躲鬼似的，一路小跑到了戏们的化妆间去，那地方一向闲人免，比较安全。化妆间里的戏们好几个都是商细的旧识，更有认识吴月来的，见面了非常意外，一群人亲亲地围着二位聊了几句话，薛莲就回来了。

商细面对薛莲很到心虚，同为卖艺的人，都知抢风有多缺德多损情。今晚别薛莲唱得有多卖力，多稀奇，商细这么藏尾的一曝光，明天全上海的新闻都是他的，再没有薛莲什么事了。因为商细欣赏薛莲，所以也不愿薛莲厌恶了他，站在薛莲面前期期艾艾的，挤了一个纯良的微笑，乖巧得不得了的样。

商细在戏之一途，南腔北调都能学三分样，唯独薛莲这一项本领使他望尘莫及。因此待到薛莲谢幕的时候，商细又忘形了，他忘记自己是商老板了，站起来鼓足力气给叫了一声好，他要是认真扯起嗓来，简直就像猛张飞一样，“当桥一声吼，喝断桥梁倒”。上海的戏院总比较文静，不像北平天津那样能闹腾，整个剧院被他这一声给惊动了，好家伙，还以为天上炸了个响雷劈裂了天板。薛莲在台上也被吓了一，茫然地往台下张望着。吴月来坐直了，好笑地瞅了一商细，心说这么大一个老板，怎么还学戏迷起哄呢？这也太不庄重了！

薛莲倒是很好的涵养，两手抱住商细的胳膊，把他整个人摇了一摇，笑：“嘿呀我的商老板，您来上海怎么不同我们说一声呢？还要给我一个惊喜？”